她的吊带肩带能感应求助信号,
一拉就瞬移到需要帮助的人身边。
第一次救人时她连内衣都没穿好,
第三次救人时却预判了卡车轨迹。
当肩带变成彩虹色那天,
她发现整座城市都在向她求救。
苏小茶正陷在沙发里,薯片碎屑在胸前那件新买的蕾丝吊带裙上撒成抽象派图案。电视里,狗血剧男主角正对女主角咆哮:“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她翻了个白眼,刚想换台,左肩那根细细的黑色肩带毫无预兆地绷直了。
像被一根无形的鱼钩钩住,猛地一拽。
“哇靠!”
惊呼和薯片袋一起飞了出去。眼前熟悉的客厅骤然碎裂,像被锤子砸烂的镜子,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疯狂旋转。失重感攫住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一秒,脚底触到了坚硬湿冷的平面,夜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她站在一座桥的正中央。
桥很高,风很大,吹得她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吊带裙的右肩带不知何时滑落,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凉意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际。她下意识地拢住胸前摇摇欲坠的布料,惊恐地四下张望。
桥栏边,一个黑影正摇摇晃晃地往上爬。那是个年轻男人,背影单薄得像张纸,随时要被呼啸的夜风刮跑。他的动作僵硬而绝望,爬上栏杆,面朝着下方漆黑一片、反着城市冰冷光斑的河水。
苏小茶的心跳漏了一拍。肩带还在她指尖微微发烫,像某种无声的警报。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动了。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男人冰冷的手腕。
“别!”她声音发颤,几乎破音,“别跳!”
男人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死水般的空洞。他挣扎了一下,力气大得惊人。苏小茶被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混乱中,她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自己的左肩带,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肩带涌进身体,冲散了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奇迹般地平缓下来:“看着我……下面很冷,不值得。”
男人动作一滞,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的涟漪。
“想想……想想明天早上公园里刚开的栀子花?或者,路口那家包子铺刚出笼的肉包?”苏小茶搜肠刮肚,语速飞快,“活着才有得吃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男人怔住了,紧绷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软了下来。苏小茶趁机用力把他拽下栏杆,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男人蜷缩着,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声在风里断断续续。
苏小茶瘫坐着,剧烈喘息。右肩带彻底滑落,蕾丝边狼狈地蹭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远处璀璨却冷漠的城市灯火,喃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日子开始变得像一场随时可能被打断的电影。
第二次召唤来得猝不及防。苏小茶正在超市冷柜前纠结酸奶口味,左肩带骤然收紧。这一次,她有了点心理准备,在周围顾客惊恐的目光中,她像一帧被抽掉的画面凭空消失,只留下购物筐里几瓶酸奶兀自摇晃。
她出现在一个嘈杂的游乐场。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空气里满是爆米花的甜腻。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站在汹涌的人流边缘,小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茫然地转着圈,嘴里无意识地喊着“妈妈”。
苏小茶的心瞬间软了。她蹲下身,平视着那双盛满恐慌的大眼睛。“别怕,小公主。”她挤出最温和的笑容,伸手拂开女孩被泪水黏在脸颊的头发,“姐姐带你找妈妈,好不好?”
女孩怯生生地点头,小手主动伸过来,紧紧攥住了苏小茶的手指。那小小的、依赖的力道,让苏小茶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急着用肩带感应——那玩意儿太玄乎,万一再给她扔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牵着女孩,逆着人流,一路耐心询问工作人员,广播寻人。最终,在失物招领处附近,找到了几乎急疯的妈妈。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苏小茶默默退开。转身离开时,她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左肩带。指尖传来微弱的、持续的暖意,像一颗小太阳在皮肤下跳动。她低头,惊讶地发现那根原本纯黑的肩带,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金色。
第三次召唤发生时,苏小茶正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外卖订单——一份加双份辣椒的牛肉面。就在绿灯亮起,她抬脚迈上斑马线的瞬间,左肩带猛地一抽!
这一次的拉扯感截然不同。不再是简单的传送,更像是一股冰冷急流强行灌入脑海,视野边缘瞬间被染上不祥的暗红色。一幅破碎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一辆失控的、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巨大的轮子碾过人行道,人群尖叫奔逃……画面中心,一个背书包的小小身影僵在原地。
位置……就在下一个路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车流的喧嚣褪成背景音。苏小茶甚至没有思考。她的身体被那股冰冷的预感驱动,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她撞开挡在身前的人群,耳边是模糊的惊呼和咒骂。视野里,那个背着蓝色卡通书包的小男孩正茫然地站在斑马线中央,对侧面路口那辆因刹车失灵而疯狂加速、发出刺耳摩擦声冲过来的钢铁巨兽毫无所觉。
苏小茶扑了过去。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小男孩推向路边的绿化带。巨大的阴影带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劲风笼罩下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车轮卷起的气流刮过脸颊。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失控的卡车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擦着她的脚尖冲了过去,“轰”的一声巨响撞上了路口的信号灯杆,整个车身剧烈震颤,碎片四溅。
死寂。几秒钟后,刺耳的警报声和人群的尖叫声才重新涌入耳膜。
苏小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侧过头,看到那个小男孩在绿化带里被一位大叔扶起,似乎只是受了惊吓,正哇哇大哭。她松了口气,撑着地面想坐起来,左肩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低头,只见那根肩带不知何时绷紧到了极限,勒进了皮肉,边缘泛起一圈明显的红痕。更让她惊愕的是,肩带本身的颜色——那抹淡金已经扩散开来,与一种新生的、充满生机的翠绿交织在一起,如同藤蔓缠绕着阳光。
肩带上的色彩还在生长。金色、绿色之后,是澄澈的蓝,然后是柔和的粉,再是温暖的橙……它们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彼此晕染、流淌,最终在她肩头汇聚成一道小小的、却无比夺目的彩虹。
苏小茶站在公寓顶楼的天台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庞大的城市。暮色四合,千万盏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钢铁森林的冰冷轮廓。晚风拂过她彩虹色的肩带,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这一刻,她肩带上的彩虹光芒毫无预兆地暴涨!
不是拉扯,不是传送,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轰鸣”。无数声音,无数画面,无数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意识防线。
她“看”到了:写字楼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无声流泪的年轻女孩;医院走廊长椅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深夜便利店中,盯着货架上最便宜面包发呆的老人;天桥上裹着旧报纸瑟瑟发抖的流浪汉;公园长椅上,一遍遍拨打无人接听电话的少年……一张张疲惫的、麻木的、绝望的、孤独的面孔,在城市各个角落无声地呐喊。他们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痛苦的嗡鸣,如同城市本身发出的沉重呻吟。
那根小小的彩虹肩带,此刻滚烫得惊人,像烙铁一样贴着她的皮肤。光芒流转,仿佛整座城市的悲伤与渴望都凝聚于此,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苏小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城市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目光穿过迷离的灯火,投向城市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微小绝望汇聚而成的黑暗汪洋。
她没有犹豫。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根滚烫的、流转着七色光华的肩带。
然后,轻轻地,拉了一下。
夜空中,一道绚烂的彩虹光痕划破城市的夜幕,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