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在抗疫实践中非常重要且复杂的问题。对于抗疫工作人员(如医护人员、社区工作者、志愿者、物资配送人员等)因感染新冠病毒申请工伤认定时,“工作原因”与“感染风险”之间的因果关系界定,通常是决定能否认定工伤的核心。
其界定并非简单的“是否在工作期间感染”,而是遵循着一个从原则到具体证据的分析框架。以下是关键界定原则和常见情形:
核心法律原则与认定逻辑
中国的工伤认定遵循 “三工原则”: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在抗疫背景下,“感染新冠病毒”可以类比为“事故伤害”或特定情形下的“职业病”。界定因果关系的关键在于:
工作原因是主导性、直接性原因:感染并非纯粹的个人生活风险,而是与履行工作职责有直接、密切的关联。工作环境、工作内容显著增加了感染风险,且这种增加的风险是导致感染的主要原因。
风险的可归因性:感染风险能被合理地归因于其特定的工作性质和工作环境,而非社会公众普遍面临的、同等的背景风险。例如,在2020年初疫情爆发时,社会面风险很低,医护人员的感染风险几乎完全来自工作;而在社会面广泛传播时期,界定就更复杂。
政策倾斜与从宽原则:对于抗疫一线人员,国家相关部门(如人社部、卫健委等)多次发布通知,明确要求
从宽、从速认定。这体现了在特殊时期对劳动者特殊保护的价值取向。通常,只要能够证明感染发生在履行抗疫职责的过程中,且没有证据表明感染源自明确的、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就倾向于认定为工伤。
具体界定情形分析
根据实践和法规,因果关系通常按以下层级进行界定:
一、 通常应认定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即认定工伤)的情形:
履行特定抗疫职责直接导致:
- 医护人员:在定点医院、方舱医院、发热门诊等高风险场所诊疗、护理确诊或疑似病人时感染。
- 疾控人员:进行流调、采样、检测、消杀、实验室工作等过程中感染。
- 社区工作者/志愿者:在从事疫情排查、管控、隔离点服务、生活物资配送等组织安排的抗疫任务中感染。
- 参与防控的其他公职人员:如警察、海关人员、出入境管理人员等在执行边境检疫、社区封控等任务中感染。
在工作安排的高风险环境中感染:
- 受单位指派,前往疫情高风险区域出差、支援期间感染。
- 因工作需要,在集中居住的闭环管理点(如酒店)内感染,该闭环管理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工作连续性、减少社会面传播风险。
政策明确覆盖的人员:
- 根据《关于因履行工作职责感染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医护及相关工作人员有关保障问题的通知》等文件,“医护及相关工作人员” 的感染,在实践中被广泛解释为包括所有直接参与抗疫一线工作的人员。
二、 因果关系认定存在争议或困难的情形:
社会面广泛传播时期的感染:
- 当病毒在社会面广泛存在时,证明感染完全且必然来自于工作场所而非通勤、家庭、社区生活变得困难。此时,认定关键转向:工作环境的风险是否显著高于普通社会面风险。例如,医院急诊科、呼吸科的员工,其工作环境的风险浓度和暴露频率依然显著高于普通上班族。
- 如果员工能证明在工作场所存在明确的暴露事件(如接触了后来确诊的同事或服务对象),则因果关系较强。
间接支持岗位人员的感染:
- 例如,在医院但不直接接触病人的行政、后勤、安保人员。认定需考察其工作是否必须进入高风险区域,以及单位的防疫措施是否到位。如果因工作需要频繁进入病房区域,风险仍可归因于工作。
通勤途中感染:
- 原则上,上下班途中感染不属于工伤(除非发生交通事故等)。但如果通勤是因特殊工作安排所致(如深夜下班因公共交通停运,单位安排了集体班车,在班车上感染),则可能引发争议,部分地区或案例会基于保护劳动者的原则予以考虑。
举证责任与证据要点
在申请认定时,举证责任主要在用人单位和申请人。关键证据包括:
- 工作关联证据:证明其在疫情期间的工作岗位、职责内容、工作安排的证明(如排班表、派遣通知、工作记录)。
- 感染事实证据:核酸检测阳性报告、疾控中心的流调报告、病历等。
- 因果关系线索证据:
- 最有力证据:流调报告显示其感染来源是工作接触的确诊病例。
- 时间与空间关联证据:感染前后一段时间内,其工作活动轨迹与高风险环境的吻合度。
- 排除其他明显来源的证据:如能证明在感染前特定时间内,其个人生活轨迹简单,无非必要的社交和风险活动。
- 单位证明:用人单位出具的关于其工作岗位风险性和工作安排的证明。
总结与趋势
从宽把握:对于
明确处于抗疫一线、直接面对病毒的人员,司法和行政实践普遍倾向于认定存在因果关系,保障其权益。
风险区分:因果关系的界定强度,与
感染者所处岗位的风险等级、疫情传播的社会背景紧密相关。风险越高、社会面传播越弱,因果关系越容易认定。
争议解决:当存在争议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会进行综合调查,考量所有证据。对不予认定的决定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由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做出最终裁决。
总之,界定“工作原因”与“感染风险”的因果关系,是一个在法律原则、医学证据、政策导向和社会公平之间寻求平衡的过程。核心是判断工作是否构成了导致感染的决定性风险增量,并在保护劳动者权益的大原则下进行裁量。